年三十晚上，我拿出了早就给糖宝准备好的红色丝绒裙子和红色夹棉靴，再精心地给她编了个网上学的好看的辫子，看着这么个喜庆的精灵在家里跑东跑西叽叽喳喳，过年那味儿自觉就出来了。
过年嘛，还是过个上下齐整，人多热闹。
“来，糖宝帮妈妈浇花好不好？”
糖宝拿着小壶，从“任独秀”头上认真地往下洒，满世界茁壮成长，富有生机的样子，让人对新年，对明天充满了欣悦和期待。
“妈妈糖宝浇的好吗？‘兔子花’会长大吗？”
“糖宝是我见过浇花浇的最厉害的宝宝了！‘兔子花’一定会长得很高很漂亮！”
我妈破天荒的没有午睡，从吃完早饭后就在厨房没有出来过，这场一年一次的厨房拉力赛，全程艰辛劳累但因为有“盼头”而成就感十足，也是一年里唯一一天没有因为我爸不帮忙而大发雷霆的。
厨房里的味道极其复杂，从野蔬瓜果到飞禽走兽再到湖珍海味，从清晨大海的味道再到中午时分土壤新培，最后终于傍晚的半窗半景饭菜香，经历了一天的厨房，我妈成就感满满地端上了一桌的玉盘，招呼着一家人围坐。
外头街巷的年味确实一年不如一年浓了，鞭炮没的放，实在少了些感官上的氛围，晚会里虽然老掉牙但割舍不了的“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啦！”也听不到了，人们习惯的那些“熟悉”，都在新的那些“熟悉”里渐渐退场，交新更迭，未尝不是一种更为美好的姿态。
司徒莎莎在我和她还有程辰澄三个人的微信群里打来了视频，她抱着她呀呀语语的几个月大的儿子跟我们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呀姐妹们！”
“你这犯规啊，带儿子出镜，有要红包的嫌疑啊！”我捂紧口袋连忙叫糖宝，“糖宝来跟阿姨们拜年！”
“哈哈哈，你们就欺负我吧！”程辰澄的身后是一群背包“驴友”，他们同住在一个帐篷里，一起向我们招手问好和拜年，我很佩服她，能在这种传统节日里选择和一群陌生人感知这个世界最初的美丽和人性的善意。
“我到这儿徒步才发现，这个世界太难了，这些人，不仅体力好学历好家世好，样貌还好！他们基本都是来增加人生阅历的，我这是去排解的，不是去添堵的好吗，太难了，这世界连长得好看都这么难，还有什么容易？！”
“哈哈哈，你可不难！我们也不敢欺负你！程副主任！”司徒挤眉弄眼，“妈——妈——土豆嘘嘘满了你给他换个尿布啊我在跟同事讲话呢！”
“副主任？程辰澄？”我双手剥着大闸蟹沾着醋，“怎么回事啊？程辰澄你不是辞职了吗？”
“对啊，我递了辞职报告了啊！什么意思？”
“嘘，秘密啊，我听孙富贵说的，过完年咱女干部还得调回省力，那边缺人，局里的安排不出意外，孙富贵是办公室主任，然后程儿是副主任！”
“哎呀！请客啊程辰澄！那你还辞职吗？！”
“当然不辞了啊！我又不傻！纹身不重要好吗？？？回去我请客！妈呀那我那辞职信……领导看见了吗……完蛋了我这……”
“大过年的呸呸呸，完什么完，孙富贵先看见了，替你拿回来了。”司徒一副沾沾自喜的表情，像是自家的孩子考上了状元。
“那你们请客啊，我等着吃两顿。”我剥开蟹膏一口下去爱谁谁。
“为什么两顿啊？除了程辰澄请客，还有谁？”司徒贴着屏幕问。
“你啊！你们家孙富贵可是主任！按道理你得请大的！”我有理有据不容这厮反驳。
“对对对，哈哈，司徒请完我再请！”云南地区信号强劲，来自茶马古道某个帐篷的声音宏伟雄亮。
“行了行了，我公众号那后台炸了，一直在震，我先退出来了啊，我得宠粉。”
“膨胀了还。”
“行吧你去忙吧，新年快乐哦！”
“膨胀倒不会，胖了是真的，哈哈，新年快乐，年后见！”
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吃到了八点多钟，桌上的饭菜也都吃的猜不着端上盘的时候是什么了，我一个饱嗝儿打的享受满满地摊在椅子上，一只手拿了罐可乐，一只手解开了牛仔裤扣子彻底放松，准备再战一轮。
当我拿起筷子看准鱼头将要动手的时候，我妈不知何时开了门，祁弋拎着大大小小的拜年佳品组合站在了我们桌边，看着我蓬松的头发以及，张口咆哮着的裤扣。
“妈你怎么让他进来了啊！！”
“有人按门铃说你在不在家我不让他进来？！”
“砰！！——”他带着糖宝在院子里放着小烟花，那种大学里才能买到的小绚烂。
“哇——好漂亮啊！谢谢帅哥哥！！！”
“糖宝要叫叔叔，”我蹲下身子悄悄在她耳边说。
“你怎么来了都不说一声啊？”我开了刚才那罐可乐，想起刚才进门的“见面礼”，欲哭无泪，“啊，有糖可乐真好喝，一罐五块钱的可乐，第一口值四块五。”
“你不是前两天才写要浪漫么，浪漫就得出其不意啊。”他抢过我手里的可乐仰头喝了一口，“我也是第一口，那咱俩加起来就是九块，超值啊！”
“算了你还是循规蹈矩吧。”
“怎么了，我不适合浪漫？”
“不不不，我不适合。”
“过完年，我可能要出去一趟……有个课题小组，系里希望我带队参加……”他带来的这些“小绚烂”惹得小区里前后几家的小孩子们都嚷嚷着出来看，糖宝一阵得意，又蹦又叫，在夜色里展示只属于她自己的，小小的幸福。
“远吗？”我问。
“有点。”
“久吗？”
“有点。”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
“你……”
“去呗，”我歪着头，“想什么呢，有事儿打电话。”
他也点头，黑夜里我看不清他的眼神，却照样能感受到对面呼吸里传来的犹豫，还有不自信。
“哎呀，你快走吧，你看我妈，在窗台上那眼睛都快瞄斜了吧。”我往外推他，“走吧走吧，回去陪陪奶奶。”
他脚步反击似地迟疑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往外走。
我带着糖宝进了屋子，“妈，我出去一下，两分钟。”
他的影子在缓慢的前行，月光拉长了他的沮丧和不甘心，除夕夜好像并没有能让每个人都如愿以偿，他低着头走着，却没有看见自己的影子后面，坚定地向它奔跑而来的，另一个影子。
我用尽全力拉转他的身体，他像是受了惊，一个趔趄倒向了我，我顺势环抱住了他，垫起了脚，吻上了他的唇。
“我等你。”
唇吻温热，我感受到了那个熟悉的上扬，随后朝痴狂的方向奔去。
“年纪一大把挺会玩儿啊姐姐。”
“不要？不要当我没来过。”
“开玩笑呢，”他一把拉过我，“说好了，等我。”
“嗯，”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捂着嘴失声惊呼……
“你……你有幽门螺旋杆菌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