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箐青半路突然闹肚子,让曲明音先去餐厅,她一会过去。
曲明音来得早,餐厅没什么人,她拿了两个盘子,随便装了点吃的,找了个不被打扰的隐蔽位置坐下,边玩手机边等江箐青。
她坐下没多久,突然听见不远处的山水屏风后有人在说话。
好像还是熟人,曲明音竖起耳朵,听出那是杜栖的声音。
“韩砚岑,你十八了,已经是个成年人,做事情能不能成熟点,别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韩砚岑的声音随后响起,“我做什么了?”
“跟曲纵好好说话不行吗,你总对他冷嘲热讽,夹枪带棒的,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韩砚岑似乎冷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好怕的,等到真相大白,丢人现眼的又不是我,大家只会批判没脸没皮搅合在一起的你们伤风败俗。”
曲明音楞住,谁和谁搅合在一起?
还有,韩砚岑和曲纵能有什么关系?
杜栖像是被惹恼了,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我们伤风败俗,你这个奸夫**妇生的孽子又光鲜到哪去?你这样肆无忌惮,以为身份曝光,别人不会指着你鼻子骂私生子?”
韩砚岑面无表情,“真相早晚都得揭开,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告诉所有人,我是你和曲纵**的产物。”
室内暖气明明打得很足,曲纵却浑身发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她很确定自己的耳朵没出问题。
一向疼爱她的杜阿姨和曲纵有私情,韩砚岑是他俩的儿子?
今天又不是愚人节,老天怎么跟她开这样的玩笑。
杜栖叹了口气,知道韩砚岑在说气话,“别闹了,你难道想冲动之下,让大家过一个终身难忘的新年吗?”
韩砚岑没再说话。
屏风后没了动静,韩砚岑和杜栖从餐厅的侧门离开了。
不知过去多久,曲明音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江箐青走过来,见她神情恍惚,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曲明音内心已经刮起一场足以导致天崩地裂的风暴,却不能找江箐青倾诉。
她强装无事,草草吃了几口,借口困了,回到休息的房间。
困扰曲明音许久的问题终于找到突破口,可她却一点儿都不开心。
难怪韩砚岑对她的态度那么古怪,明明所做所言都预示着他喜欢她,却总也不肯捅破那层关系,和她正式在一起。
他不是不想和她在一起,他是不能。
他们是兄妹,兄妹怎么可以相爱。
曲纵知道韩砚岑是他的儿子吗?
不,如果他知道,他不会放任曲明音跟韩砚岑订婚。
想到曲纵,曲明音心头五味杂陈。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韩砚岑和杜栖的对话,曲明音打死也不愿意相信,曲纵会婚内出轨。
她的父亲是那么的顾家,珍重妻子,宠爱女儿。
可曲明音细细回想每次有杜栖在的场合,曲纵似乎总会格外照顾杜栖。
曲纵会帮杜栖拧饮用水的瓶盖,吩咐秘书给穿着礼服的杜栖准备披肩的薄毯,在应酬桌上为杜栖挡酒……
那时的曲明音单纯的以为,爸爸对杜姨好,只是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
现在想来,那些面面俱到的照顾,根本就不寻常。
因为曲纵跟明纾相处的时候,就没那么细致入微。
曲纵对明纾的好,主要体现在物质方面。
那些大牌首饰,服装,包包,只要一上新,就会立马被送入明纾专属的衣帽间。
但是明纾生病不舒服,曲纵却只会叮嘱家庭医生上心照顾,他不会为了明纾推掉应酬,回家亲自照看妻子。
奇怪的是,明纾好似从没觉得丈夫对自己不上心。
她体贴的过分,无论是结婚纪念日,还是情人节,从不要求曲纵为自己准备惊喜和礼物。
而且纵观他们结婚这些年,曲明音从没见他们吵过架。
就算再和谐的夫妻,也有拌嘴的时候,但曲纵和明纾一直没红脸过。
活了两辈子,明纾后知后觉,父母的相处模式好像不太正常。
或许……曲明音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明纾早就知道曲纵和杜栖之间不清不楚?
正是因为她知道,所以她不抱怨,无所谓,心甘情愿配合曲纵演模范夫妻。
曲明音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她决定试探一下明纾。
温泉会馆晚上有烟火表演。
曲明音结束和明纾的冷战,拎着相机在盛大的烟花秀下和明纾拍合照。
明纾正为曲明音和自己闹别扭头疼不已,曲明音主动示好,她哪有不依的道理,欢欢喜喜地配合曲明音在镜头前摆姿势。
“让爸爸过来跟我们一起拍吧,我们好久没合影了。”
曲明音望向不远处坐在石桌旁和几个好友品酒谈笑的曲纵。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到杜栖身上,脸上的温情和眼底的柔和是面对明纾时从未有过的柔情。
“爸爸难得和叔叔阿姨们聚一聚,我们不打搅他。”明纾说着一贯体贴温柔的话。
曲明音却不像以前那么好说话,她突然执拗起来,“只是拍几张照片而已,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妈妈你喊爸爸过来嘛。”
明纾觉得曲明音今晚有点古怪。
大人们一年里只有春节这几天能聚齐在一块,曲明音以往都很能理解曲纵,怎么越长大,反倒越任性了。
明纾不想因为这个苛责曲明音,理解她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于是好声好气地哄她,“等会,等他们散场,妈妈去叫爸爸过来。”
曲明音不再强求,直至绚烂的烟花燃放完,她也没有再提让曲纵一起拍照,反倒是缠着明纾问些有的没的。
“下个月十号是您和爸爸的结婚纪念日吧,你们想好怎么庆祝了吗,旅行?还是办个宴会,要不去重拍结婚照,或者……”
曲明音兴致勃勃地提着建议,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明纾打断了。
“你爸爸公司忙,年后开学,学校那边我也有一大堆事情要做,都老夫老妻了,我们不在意这些虚的仪式感。”
说这话的时候,明纾笑着,脸上没有丝毫遗憾。
仿佛她和曲纵不是夫妻,而是两个搭伙过日子的人,对彼此没有期许,太过包容,显得理智,从而缺乏感情。
曲明音确定,明纾跟曲纵的婚姻不正常。
她不敢再继续问,她害怕试探到的答案是自己无法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