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纵对两个儿子态度冷淡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就算老爷子把他打残,他也不会轻易做出改变。
一顿饭吃得火药味十足,先前的父子矛盾没解开,各人心上又平添了怨怼。
从酒店出来,曲相庭和曲相逐脸色出奇的难看,一声招呼没打,坐上车就走了。
曲爷爷和曲奶奶已经约好下午去见老友,虽然心情不佳,但不能爽约,离开前狠狠骂了曲纵两句,才沉着脸上车。
曲纵的脖子被老爷子的拐棍划破一道口子,明纾送他去医院包扎。
到最后只有曲明音一个人被落在酒店门口。
司机准备送她回燕市的曲家别墅,曲明音摇摇头,“我约了箐青逛街,您不用跟着。”
回家也是一个人待着,还不如和江箐青插科打诨,消磨时间。
江箐青开了一辆奔驰G级过来。
她们暑假的时候刚一起考完驾照,江箐青就迫不及待地缠着她舅舅给她买了一辆车。
白色越野外形刚劲硬朗,是江箐青喜欢的风格。
曲明音情绪不高,上了车一直在发呆,江箐青打趣她,“不是吧你,你主动约我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了,不是说今天全家一起吃饭吗,曲汐又作妖了?”
“不是曲汐。”曲明音突然有一股强烈的倾诉欲,“箐青你说,我爸跟我大哥二哥的相处模式是不是很奇怪?”
曲明音见过韩砚岑和韩峮私下相处的样子。
韩峮工作忙,韩砚岑鲜少在家里见到韩峮,但他很崇拜韩峮,说起韩峮来总是滔滔不绝。
韩峮对韩砚岑这个优秀的儿子无比骄傲,从不吝啬夸奖和鼓励。
父子俩闲的时候会约着一起去钓钓鱼,爬爬山。
江箐青不带犹豫的点头,“你爸和你哥那不叫怪,叫相当怪。”
“拿我爸说吧,他性格严肃,不苟言笑,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那种会亲近孩子的父亲,但他其实只要休假,就会抽时间问我和江以昂的功课,我练武,他给我喂招,跟江以昂切磋球技,教我们游泳,射击。”
江箐青嘴里这些平常的小事,曲纵一件都没和曲相庭曲相逐做过。
曲纵把他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曲明音。
他不止一次地说过,如果宝贝女儿想要天上的星星,爸爸也会为你摘下来。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夸大其词。
但曲纵绝对是认真的。
从小到大,只要曲明音想要的东西,不管多珍贵稀有,曲纵都会为她寻来。
这么一想,曲相庭和曲相逐不喜欢曲明音就太正常了。
同父同母的多孩家庭如果一个受宠,一个受冷落,兄弟姊妹尚且会感情不合。
更何况曲明音还是继母生的孩子,原本曲纵就该一碗水端平,他却偏爱曲明音到没道理的地步。
曲相庭和曲相逐不闹才怪。
遇到红灯,江箐青踩刹车,扭头发现曲明音还在发呆,心里大概有了猜想,“吃饭的时候,你两个哥和曲叔又吵架了?”
曲明音打起精神,想要江箐青帮自己出出主意。
“不止今天,他们之前就已经吵过两次,今天更是差点把我爷爷气倒,我怕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和好?”
江箐青思忖了一会,冲曲明音摇头,“我知道你觉得他们父子关系差,根源在你。但我认为,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你两个哥哥的生母。”
曲相庭和曲相逐的生母在曲家是禁忌,一般没人敢提。
曲明音下意识压低声音,“可是她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被枪毙了。”
“枪毙又怎样,改变不了她是个恶贯满盈的毒枭。”
江箐青平时跳脱,但在这方面,表现得却很冷静,“曲叔当年是警校高材生,前途无量,卧底当时最大的贩毒集团五年,成功将所有制毒窝点和贩毒渠道捣毁,如果他没有被设计染上毒瘾,凭他的本事,如今海城公安厅一把手该由他来坐才是。”
曲相庭和曲相逐的母亲作为那个将曲纵拖下深渊的罪魁祸首,被曲纵憎恨是理所应当的。
虽然从道德层面来讲,孩子是无辜的,但没人知道曲纵卧底期间到底经受过多少非人折磨。
既然无法感同身受,就不该要求曲纵必须爱他视作“孽种”的孩子。
道理曲明音都懂,可她实在担忧。
上辈子两兄弟和曲纵吵得并没有这么厉害。
曲相逐就罢了,他脾气秉性遗传曲纵,暴躁易怒,但怒火来得快,去的也快,发泄完也就好了。
曲相庭恰恰相反,他心思重,有点什么都往心里搁,当不满的情绪到达阈值时,阴暗面爆发,远比曲相逐要可怕得多。
曲明音不能眼睁睁看着父子三人越闹越僵,甚至反目成仇。
她要看住曲相庭,如此一来,住进他的房子成了必然。
父子仨刚刚大吵完一架,曲相庭对曲明音的厌烦情绪肯定到了顶点。
幸好有军训做缓冲,希望一个月后再见面,曲相庭已经气消了。
W大军训基地在燕市某部队军营,距离W大大约二十公里的路程。
W大军训老传统,需要新生在穿戴好作训服装,背上生活用品后,集中从校门出发,一路步行到训练基地。
曲明音在报道之前就了解过W大军训的辛苦,提前半个月晨跑加夜跑,训练体能。
考虑到天气炎热,防晒霜准备了十几罐。
但饶是她准备的如此充分,还是被燕市的高温,还有好像一直没有尽头的长途拉练累得够呛。
她算是方阵里表现还可以的,虽然走一步就喘两口,两条腿像罐铅一样迈不动,步调节奏与其说是在走,不如说是在挪。
但方阵里其他人的表现比她更差,有走了不到一公里,就吵嚷着走不动了,要停下歇息的同学,还有中暑昏倒的,跑到一半吐了的。
本来预估下午四点就可以到达军营,因为路上状况百出,楞是从早上八点出发,晚上八点才到达军营。
曲明音快累瘫了,神色木讷地站在场地中央,听着不知道是来自学校还是部队的领导在台上讲话。
周围尽是抱怨的声音,还好领导体谅他们一路上辛苦,五分钟讲完,放他们回宿舍休息。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的设计,有独立的阳台和卫生间。
曲明音进宿舍的时候,有两张床已经被人挑选了。
两个印有燕市财经学院的布包放在桌上,曲明音感到奇怪,W大的军训宿舍,怎么会混进燕财的学生?
正当她盯着那两个包研究时,有女生走进宿舍,“咚”的一下,把背上的包卸到地上。
“艹,累死我了。”
女生的声音有点耳熟,曲明音转身抬头看去,一瞬间瞪大眼睛,“陶妍?”